她根本找不到人讲话,在这边,她谁也不认识。
她打了几个字:“江阿姨,我睡不着。”
看了一会儿,又删掉了。
“这里好吵。”
又删掉了。
“我想你。”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还是删掉了。
江阿姨不在这边,告诉江阿姨也只会让她担心,解决不了问题,她不能一直依赖江阿姨。
原来一个人这么难熬,江阿姨说过以前在外地工作过,后来才回老家,江阿姨以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吗?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可能已经接近天亮了,第二天醒来,已经是中午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刺得眼睛疼。她坐起来,头晕晕乎乎的,去洗漱的时候,她站在镜子前,看见自己的脸色苍白、没有血色,眼下有青黑色的印子,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皮。
她把头发扎起来,露出的后颈也有红点,一片一片的,镜子里的那个人,让她感到很陌生。
几个月前,她还在健身房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马甲线,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在变好,在变强,在慢慢变成可以配得上江可卿的人。
现在镜子里的这个人,什么都不是。
她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把脸,想让那点凉意把脑子里的混沌冲走,水关了之后,那些负面想法又回来了。
我怎么这么没用……
之前我写给江阿姨的信,半个月了,还没有答复,可能江阿姨不会答应了。
江可卿回到老家,发现王洁已经带着女孩转学了,从以前的学校转出来。王洁和女儿一起搬到员工宿舍住,正在和前夫办理离婚,说这些的时候,王洁语气比以前轻松多了。
“搬出来我和我女儿都高兴多了。”王洁说,“江老师你说得对,有时候,真的是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”
“其实我也没帮你什么。”江可卿笑笑。
“还是这么谦虚。”王洁看着她,又说,“你看着瘦了。”
“有吗?”江可卿摸了摸脸,“没注意。”
两人坐在宿舍里,王洁倒了杯水递给她,问她:“假期去哪里玩了?那孩子假期应该回来了。”
“去海边玩了。”江可卿嘴角上扬。
“玩得很开心?”王洁看她的表情能猜到,来了兴趣,“我才发现,江老师你笑起来挺甜的。”
“是吗?谢谢。”江可卿顿了顿,“知意去池城了。”
“池城?”王洁愣了一下,“去多久?”
“三年。”江可卿语气很平,挤出一个微笑。
王洁看了她一会儿,说:“孩子总要出去历练的,以后会来看你的,毕竟你们感情这么好。”
当然回来看她,也只是看看……
“嗯,谢谢你。”江可卿点点头。
“孩子有出息是好事。”王洁宽慰她。
“嗯,她太有出息了。”江可卿朝她笑了一下,“其实我有时候,反而希望她别那么有出息,在我身边就好。”
江可卿说完,自嘲地笑笑,“这么想好任性。”
“不会,”王洁本来想说“父母都这样”,但是想了想,接着说,“挂念一个人是会这样想的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桌面上摆着两张照片,一张是时知意拍的江可卿和雪人的照片,一张是在许愿树下,她穿着旗袍,时知意穿着马面裙,时知意搂着她的腰,两人都在笑。江可卿天天看,几乎快得相思病了。
江可卿总是把自己安排得很忙,白天上课,晚上做家教,周末也排得满满当当的。忙点好,忙起来就不会想了。钱攒了不少,她没怎么花,都存在卡里,她也说不清存着要干什么,她想着给时知意留着,以后总会有用的。
时知意走了两个月的时候,江可卿接到了陈婉君的电话,她当刚到家,正把刚买的菜放在桌子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