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不自在了
现在日头长了,吃过晚饭天还没黑。
林场家属院上空,蹿满了炒苞米花和瓜子的焦香味儿。
放露天电影,这可是开春以来场子里头一号热闹事。
前头的空地上,乌泱泱挤满了人。
半大小子们皮猴子似的满场子乱窜,手里抓着不知哪儿捡来的苞米棒子核儿。
你扔我一下,我砸你一下。
大人们扛着马扎子,拎着搪瓷缸子,扯着脖子喊,抢好地方。
“哎!老李头,屁股往边上挪挪,给我腾个下脚地儿!”
“去去去,我这砖头下午就拍这儿了,没瞅见?”
吵吵嚷嚷的,树上的老家贼都给震下来了。
木屋里,霍北山正翻柜子。
他掏出个棉坐垫,想了想,又翻出一件大衣搭在胳膊上。
姜甜甜坐在炕沿上,瞅着男人忙活,扑哧乐出声:“北山哥,咱是去看电影,又不是钻老林子,你拿这么多零碎作甚?”
“晚上风硬,你身子重,受不得凉。”
姜甜甜不乐意了:“哎呀,这都快五月了,再捂下去非得长痱子。”
“你看外头大家伙儿都穿单衣了,我裹件大衣,不叫人笑掉大牙。”
“谁爱笑谁笑去。”
霍北山拧开水壶灌满热水,沉着脸说:“冻病了,受罪的是你还是他们?”
他一手拎着垫子和大衣,肩上挎着水壶,另一手牵起自家媳妇,出了门。
俩人溜达到场子上,放映员正踩着梯子,在两根木头杆子中间,费劲巴拉地扯着一块大白布。
一眼瞅过去,全是黑压压的后脑勺。
“甜甜!北山!这儿,这儿呢!”
前排靠中间的位置,胡兰站起身使劲挥着手。
她旁边,孙桂梅和刘云梦她们,正张着两胳膊,拦着几个想往前钻的毛头小子。
“兰姐给咱占的好地方,正对着幕布,前头也没大高个儿。”见两人走过来,孙桂梅笑着让开。
霍北山道了声谢,棉垫子铺凳子上,按着姜甜甜坐好。
自己往后拖了个小马扎,就坐在她身后。
他那两条长腿一支,就把媳妇和旁边乱挤的人隔开了。
胡兰磕着瓜子打趣,“还是北山心细啊。”
姜甜甜脸上一热,伸手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捶了一下。
男人连躲都不躲,顺势张开胳膊,把人结结实实地圈在怀里,让她靠着自己胸口。
喇叭里“刺啦”一声响,接着,白布上亮了,一闪一闪的。
《血战台儿庄》开演了。
枪炮声一响,那家伙,震得耳朵直嗡嗡。
大伙儿盯着幕布,看到火大的地方就拍着大腿骂娘,看到解气的时候就嗷嗷叫好。
姜甜甜也看得认真,就是耳朵边总有热气吹着。
她一扭头,男人压根没往幕布上瞅。
霍北山侧着身子,借着白布反过来的那点亮,正低头给她剥松子。
他手指头粗,剥起来倒快,俩指头一掐,壳就裂了,一个完整的仁儿就出来了。
攒了一小把,他凑过来,全塞到姜甜甜嘴里。
“冷不冷?”
他贴着她耳朵问,那声音混着枪炮声,吹得人耳朵痒痒的。
姜甜甜摇摇头,嘴里嚼着松子。
霍北山的手没拿开,用指头肚子在她脸蛋上碰了碰。
不凉,这才把她的手攥进自己大手里。
俩钟头的电影,幕布上打得炮火连天。
霍北山硬是剥了半口袋松子,全进了姜甜甜的肚子。
至于台儿庄是咋打下来的,他连个影儿都没看着。
电影放完,幕布一黑,灯也亮了。
大伙儿还咂摸着味儿呢,一边骂着电影里的小鬼子,一边收马扎子往家走。
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,乱哄哄的。
霍北山先站稳,俩胳膊一张,就把姜甜甜护在胸前,拿自己的身子挡开旁边推搡的人。
“慢点走,看脚底下。”
好不容易挤出人堆,刚到道边上想喘口气。
“甜甜!”
一个女声从后头传来。
姜甜甜站住脚,回头看。
灯杆子底下,林曼丽朝这边走过来。
她身边还站着个人,陈向阳。
俩人并排走着,说不上多近,但也不远。
一阵风吹过,林曼丽的衣角飘起来,她下意识地往陈向阳那边靠了靠。
陈向阳穿着身干净的干部服,手里却拎着个女人的牛皮挎包。
姜甜甜愣了一下,眼光在那包上停了停。
这两个人……?
林曼丽走近了,脸上没有以往的傲气,反倒透着股小女儿的娇羞。
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朵后头,先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