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镇山霍然抬头,赤红的眼睛瞪着孙启文:“那你来说,这口气怎么出?就这么算了?”
“明的不行,”孙启文推了推眼镜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冰冷的黏腻感,“暗地里,咱们自己的地盘上,规矩怎么定,还不是师座您一句话的事?”
王镇山眼神一凝:“什么意思?说清楚。”
孙启文走近两步,语气更轻,却字字清晰:
“山西人,尤其是商人,不是最喜欢四处跑买卖么?
黄河两岸,晋商足迹可不少。
以前,咱们睁只眼闭只眼,抽些厘金,也就罢了。
现在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王镇山的脸色,继续道:
“咱们可以在依法办事上做文章。
河南有河南的法令,治安条例、货物稽查、卫生防疫、道路通行……名目多的是。
只要是山西籍的,或者跟山西买卖来往密切的,咱们就可以格外关照。
货物扣查,账目清查,人员盘问,拖延他三天五日,挑他些无伤大雅的毛病,罚他些钱款,让他生意做不成,路走不顺。
既不公然违反大帅不得挑衅的指令,又能实实在在地恶心山西,给师座您出气,也让下面弟兄们有个发泄的由头。
就算闹起来,咱们也是照章办事,维护地方治安,山西那边还能为了几个商人的不便,再次大动干戈不成?
那样,理可就未必在他们那边了。”
王镇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,他缓缓靠回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。
“咱们的地盘……”
他喃喃道,仿佛在掂量着这番话的分量,“不错。明着不能打,暗地里,掐断他们的财路,给他们添堵,让他们知道,河南不是他们想来就来,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!我儿死在他们的法下,我就让他们的人,在咱们的法里难受!”
他越说,语速越快,眼中的恨意找到了一个新的、阴冷的出口。
“启文,这件事,你去办。
要做得隐秘,但要有效。
找些机灵又牢靠的人手,不要用师部的名义,可以借地方保安团、税卡、警察局的名头。
规矩定得严一点,执行得认真一点。
重点关照那些晋商大字号,还有往山西运货、从山西进货的车队、船队。
我要让他们在河南,寸步难行!”
“是,师座。”孙启文躬身应道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,“属下明白。一定办得妥帖,既出了气,又不留把柄。”
王镇山挥挥手,孙启文悄然退下。
厅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。
王镇山独自坐着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那口堵着的淤血久久不散。
“阎老西……”他对着虚空,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“咱们慢慢来。”
-----------------
今日一章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