跌坐在地上的书生跌跌撞撞冲上前,哭着叩拜道:“都是晚生的错,是晚生的上书,才……”
包拯焦急无比:“与你无关!快走!”
他张望,祈求周围人把面前跪着的书生带走。
可在对上包拯的目光后,没有人带走这三个胆大包天的书生。
人群中走出了更多书生,他们都跪在了皇城司的宿卫们前方,阻拦包拯前往台狱的路。
这时,两侧百姓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“包青天”。
百姓都知道了这位憔悴的老人是包青天。
他头上没有弯弯的月牙,身旁没有展昭和公孙策,身后也没有跟着王朝和马汉。可他就是包青天,是真正的包拯。
包青天被奸臣赶出了开封府,还被奸臣陷害下狱了?
一声“包青天”后,又不知道是从谁开始,无知又愚昧的看热闹百姓中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。
有百姓随着那些书生跪下。
无知又愚昧的人总喜欢从众。
别人叫,他们跟着叫;
别人哭,他们跟着哭;
别人跪,两侧百姓陆陆续续全部跪下,只剩下一些有身份的人不断后退。
退无可退后,他们只能也跟着合群,向着带着枷锁的罪臣躬身作揖。
皇城司头大如斗。
他们、他们难道要与这群跪着的百姓起冲突吗?
尸位素餐这么多年,他们从未遭遇过这样的事。难道他们羁押的不是不知名的包拯,而是把范仲淹下狱了?
包拯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“包青天”,愧疚不已。
他走到章楶和章衡面前,皇城司宿卫竟不敢拦。
戴着枷锁的包拯艰难地跪下,哽咽道:“我当不得你们这一跪。”
他跪着转向百姓的方向,很想也给百姓磕个头,却因为戴着枷锁无法做到。
“我当不得百姓的‘青天’啊。我只是一个无能的官员,上了一封无用的奏章。我当不得你们的赞誉,当不得啊!”
包拯竭力弯着腰,几乎要倒在地上。
“快回去吧,是我罪有应得。求你们快回去吧。”
包拯跪着向百姓哭泣道。
皇城司的宿卫面面相觑,终于朝着包拯挪动脚步,试图将包拯拽起来。
押送的将领抑制着颤抖,命令宿卫开道。
宿卫用武器抵住了跪着的书生,让他们快些离开。
章衡护住章楶,被宿卫推倒在地。
书生开始与宿卫推搡。
包拯跪下之后,因为沉重的枷锁难以站起来。他只能艰难地爬向前方,阻止皇城司与京中考生起冲突:“快住手!不要伤害孩他们!”
“让开!”有更多的贡生赶来。
贡生将百姓劝走,然后跪在了百姓原本跪着的地方,将皇城司团团围住。
“曹暾身为进士和朝廷命官,居然差点被烧死。朝廷不捉拿真凶,我等怎能心安?”
“包公无罪!”
他们层层叠叠挡在了皇城司前方,如重峦叠嶂。
“你们……”京中贡生惊讶。
“这么好的扬名机会,怎么能让你们专美?”来者道,“荆州贡生冯京,以卑微之身,请求陛下严查奸臣张尧佐!”
众贡生身体猛地一抖,都用不善的眼神看向那个自报姓名的人。
落泪的人眼中的眼泪都干涸了。
就你聪明!
于是贡生们争先恐后报出自己的户籍和名字,唯恐说的太后面,就不被人所知了。
章楶和章衡悲愤的眼泪都收住了。
这群人真的是……唉。
算了,他们不愁这个。如果暾弟能登基,让暾弟自己愁去。
章楶和章衡居然想笑出声了。
现场越来越混乱,来的人越来越多,皇城司的宿卫茫然地举着武器。
书生们很聪明。宿卫不动手,他们也只是挡在前面,不会动手。
那宿卫敢拿着武器动手吗?
他们又不蠢!
何况大宋承平已久,宿卫又多是勋贵子弟,根本没和人动过手。他们看着乌压压一片书生和百姓,心里也是发怵的。
皇城司的将领赶紧把包拯扶起来:“包公,我们该怎么办?”
眼泪未干的包拯:“……”我只是个罪臣,你向我讨主意?
还好能管事的人来了。
“都冷静,冷静啊!”文彦博提着袍角跑来,跑得官帽都歪了,“不准动手!不准对贡生动手!”
在文彦博身后,是御史台的官员们。
他们得到消息,皇帝竟然要不经过程序,让皇城司直接将包拯下台狱,群情激奋。
文彦博从宫里跑来,御史们从御史台跑来。
两者到达的时间竟然差不多。
见贡生们堵住了皇城司的路,御史们一脚踹向……皇城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