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re开口了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许星眠的下巴猛地又抬高了一点:“我没有。”
sare没有反驳,只是视线往下移了移,落在许星眠的手上。
许星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,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。
链条包的金属细链跟着轻轻晃动,在安静的房间发出极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叮叮声。
她猛地按住链条。
sare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,幅度太小,也可能是灯光造成的错觉。
“坐。”
许星眠本想再犟一句,想说“我知道坐”或者“不用你请”。
但她的身体显然比她的嘴更诚实,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就走到了沙发前,在那只杯子所在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三分之一,脊背挺得像被尺子量过。
sare看着她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,搭在膝上的那只右手,食指几不可察地轻叩了一下。
“喝。”
许星眠低头看向面前那只品茗杯。
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,蒸汽已经散了大半。
她端起来,抿了一口。
温度刚好,不烫嘴,也不温吞。
茶汤入口有一股清冽的花蜜香,回甘很快,舌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甜意。
比她母亲茶室里那些动辄几万块一斤的茶还要好喝。
她放下杯子,抬眼看向sare。
sare整个人陷在深灰色丝绒沙发里,姿态舒展,却不见丝毫松懈。
二郎腿的姿势让她的双腿显得更加修长,西装裤的流畅线条一直延伸到那双光洁的黑色手工皮鞋鞋尖。
衬衫随意地敞着,露出里面黑色抹胸,锁骨线条清晰冷冽。
开衫的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。
手腕上没有任何饰物,只隐约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。
那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,手指修长,指骨分明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泛着健康的光泽。
另一只手肘稳稳地支在沙发扶手上,手背托着线条清晰的下颌。
这个动作让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,几缕墨黑的发丝松散地垂落在颊边,与暗银色的面具边缘形成微妙的对比。
许星眠忽然意识到,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清晰的光线里望着这张脸。
远比在昏暗光线下要更加地冰冷。
“看够了吗?”
许星眠猛地收回视线,耳根有一点发烫。
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太过于像被抓包后的心虚,于是强撑着反驳:“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。”
脱口而出这句话许星眠便后悔了。
因为她感受到空气里骤然凝起的冷气。
sare搭在膝上的食指停下了轻叩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沉降下去。
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依旧,却骤然失去了温度,只冷冷地镀在那些名贵的家具边缘。
许星眠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。
屏风上的远山孤舟,水墨氤氲,此刻看来也凝成了某种冷眼旁观的静默。
面具下的眼睛,眸光深敛,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寒潭,清晰地倒映出许星眠此刻强作镇定的脸。
“许小姐。我请你上来,是给你体面。”
她顿了顿:“不是让你来挑衅我的耐心的。”
许星眠握着茶杯的指尖,凉了下去。
杯壁残留的余温,此刻显得如此可笑。
sare她垂下眼睑不再看她,她抬起手,重新执起那柄紫砂壶。
水流再次倾泻,注入她自己的杯中。
这细微的动静,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具压迫感。
它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。
——方才那杯茶所代表给予陌生人的基本礼节,已经结束了。
许星眠被彻底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。
连被审视的资格,似乎都在那一眼之后被收了回去。
许星眠坐在沙发边缘,背脊挺得发酸,却不敢动弹分毫。
掌心被指甲抵住的伤口,被汗浸透传来一阵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。

